乖 摸摸头

江南雨(上)

Vivian:

      白墙青瓦,雨丝斜斜挂在天地间,处处氤氲着水汽,石板桥上的杏花被打湿,一地柔软。


      有人走上桥头,轻轻的震动惊散了聚集嬉戏的锦鲤,红色的小鱼翻一个温和的旋,消失在澄澈的碧波深处。


      那人布衣竹伞,像从密密麻麻的雨丝中幻化而出,举动间是波澜不惊的优雅,行至展府,看看两边怒目而视的石狮,把竹伞收拢,扣响了门环。


     “吱呀——”沉重的开门声后,一个扎双髻穿红衣的小童从门后伸出半张脸,稚嫩的童音却想装出大人的成熟,“你是贺先生吗?”来人点点头,小童伸手,“请进,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


      那人抬步入府,展府清净雅致,假山精巧泉水玲珑,每一处都展示着设计者的匠心和园林主人的高贵身份,亭台楼阁移步换景,那人在心里微微称赞,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大厅上早有人在等,蝉枝竹架的儒雅被一身明黄勾出贵气,那人拱手虚礼,“王爷。”明黄衣衫立刻奔过来扶起,“贺先生不必多礼。”那人站直,“王爷唤草民贺天即可。”明黄衣衫轻笑,“贺先生与我同龄,不如以友相称,在下名为展正希。”


      落坐之后早有人送来茶水和点心,贺天端起茶盏嗅了嗅,“明前茶,王爷待客多礼了。”展正希轻笑,“实不相瞒,在下冒昧扰先生清修,是因为府上出了妖类。”


     贺天把茶盏放在桌上,“小王爷请说详细些。”


     展正希沉吟片刻开始讲述,门外不知不觉又下起雨,黛瓦上挂下透明的珠帘,更远处的景物朦胧在雨雾里,模糊着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江南烟雨太醉人,一不留神就软了人的心骨。


     作为帝皇第六子,展正希天生贵胄,荣华富贵刻进了他的命格,然而小王爷志不在朝堂在文章,是生在帝王家的幸与不幸,帝皇宠爱这个清淡儒雅的皇子,大笔一挥圣旨一道,江南这方山水便归了这个富贵王爷。


     展正希求之不得,得了圣旨就乘舆到江南,准备动工建王府。但王府设计却让当地官员犯了愁,京城来的图纸小王爷看不上说霸王风月,日子一天天久了去,展正希天天游山玩水兴尽不知归,王府却始终没有着落。


     王爷一直住在驿馆里的消息传回京城,发来的公文让当地官员直冒冷汗,请身边人去劝,小王爷风雅性子一上来,铺开宣纸饱蘸浓墨,行云流水画做半幅园林,把笔递给小童,背手踱两步,闲看窗外雨打芭蕉。


     “贴出去,要是有人续了下半幅,就照着全画建王府。”


      官员不敢怠慢立刻贴了出去,江南多名士,其中不乏画之大者,消失一出,便成了轰动一时的雅闻,然而却少有人敢续王爷之笔,各有顾虑的结果是一张宣纸孤零零的晾了几天无人问津,官员们几乎集体告老还乡。


    一日清晨,照例去查看的小吏打着哈欠扫一眼,发现画被续上了。


      展正希拿到画赞不绝口,王府终于能够破土动工,当地官员无不暗自抹一把冷汗,小王爷深憾不能与续画之人相交,然而相逢论缘,虽然四处探访,直到王府竣工,却也没有找到此人。


     王府后园有半弯湖水,湖心有一座小小凉亭,景致秀丽。夏至,有莲叶缓缓在水面铺展开来,可能是工人随手撒下的种子。


     当第一朵白色的花瓣颤巍巍立在枝头,展正希最重要的事情便成了静等花开,也许诚心所致,也许这一方山水烘托出来的花朵也钟灵毓秀,一池白莲绽开之容,竟把帝都满城牡丹国色生生比了下去。


      夏夜,蝉鸣空桑林,展正希从浅眠中惊醒便睡不着,坐起身,月光如练,展正希思索一会,披衣起身,往后园湖水走去。


      贺天却在此时打断他,“只恐夜深花睡去,小王爷好兴致。”展正希有些无奈的笑,“花还真没睡……”


      他信步走到后园,能远远的看见一池白莲在月光下左右摇曳,流萤飞舞蝉鸣声声,后园如同瑶池仙境,展正希顿觉心旷神怡,却突然听到人交谈的声音。


      小王爷出身皇家,经历过的危险自是数不胜数,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进了刺客,缓步靠近藏在树后,扒开浓密的藤蔓枝条看清湖心亭,一向温文尔雅的展正希这次是真的惊了。


     湖心亭下的台阶没了水,此时正有人坐在台阶上,足尖伸进水里泛起波光粼粼,纱衣轻巧漂浮在水面,连带着那人金色的长发。


     那人一张脸在月光下接近透明,美好的不似人间之物,他一边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话,明显没有发现展正希。


     “要不是我画的画,你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住吗?小白眼狼。”


      有什么东西扑出水面溅起水珠抹了那人一脸,那人呀了一声也扑进水里,尖叫,“今天我要把你炖成鱼头汤!”


     水面顿时喧嚣起来,那人在水中游曳嬉戏搅动一池清水,展正希在树后呆呆的看,直到冰轮西坠,那人看了看天空,一下扎进水里再没有上来。


      一朵半开的白莲娉娉婷婷立于还在不停波动的水面上。


     展正希从树后走出来,早已经呆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


      贺天点头,“小王爷第二日定是也去了?”展正希像被人猜中了心事,白净如玉的脸微微发红,“正是。”


     往后的日子展正希每天夜深人静都会去后园,莲花成精,洁净的像不知世事的孩童,展正希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一直偷窥了人家一两个月,最近十几日晚上却都没见到人,展正希有些茶不思饭不想,看了节气才知道,莲花凋谢的时候到了。


      贺天听着嘴边就浮起浅笑,语气也带了几分调侃,“小王爷此次请江湖术士,原来不是为了收妖。”展正希更加窘迫,但语气却无比坦然含着不容置疑,“我想见见他。”


     贺天点头,“花落之时精怪也当休眠,小王爷想请,自然是请的来,不过在下到有个方法,可以不伤他修行。”


      展正希带贺天走到后园,果然一池白莲已呈现颓废之相,二人走上湖心亭,扶栏看去,湖水清浅荡漾,仿佛汪了一块巨大的翡翠。


      贺天撒一把鱼食下去,引来游鱼争食,贺天偏头观察,一条红色锦鲤在群鱼之外,好奇的含了一颗鱼食,竟然又……吐了出来。


     “原来是你啊。”贺天想起石板桥上杏花雨,原来是故人,他尾音挑起带着笑意,伸出手一点一挥,红色锦鲤扑腾了两下升到空中,落进小童手上抱着的瓷盆。


      展正希端详这尾红色锦鲤,不解其意,“先生这是……”贺天轻轻敲了下瓷盆边缘,叮咚一声惊吓了锦鲤,它急急转了两圈,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贺天,竟是能看出怒火。


     贺天笑着接过瓷盆,“小王爷总听到莲花妖的交谈声,便是与它了,嫌弃鱼食的锦鲤,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


    “噗通——”贺天把锦鲤倒进大缸,看那小鱼有些晕的晃悠,旋即又挣扎上水面,冒出个头又沉下去,反复几次,贺天见状凑上前,还未反应,便被吐了一脸水。
    
     展正希顿时失笑,贺天无奈的揩干水渍,看那小鱼竟是有些洋洋得意的水中转圈,冷下声音,“出来吧,我知道你是妖。”那红色锦鲤闻言给了贺天一个白眼,翻着小肚皮沉到水底,直接不予理会。


     贺天也忍俊不禁,却沉下了声音,“再不出来,我就去把你的朋友连根拔起来,我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他。”


     “哗啦——”水波泛起,贺天话音未落,一个少年竟是从水里站了起来,溅起巨大的水花,附带一把桀骜的声线,“你试试?”


      少年脸上挂着水珠,一头红发沾了水亮的像火,红衣湿透贴在身上,额上一抹鳞纹,皱眉冷冷盯着贺天,一双剪水瞳里满是厌恶。


      贺天回头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展正希,笑的红尘温软,“清水出芙蓉,敢问阁下贵姓?”少年走出水缸,整理了下衣服,“我叫莫关山。”


     天上月水中仙,自此时光成诗不忍落款。


     莫关山一边烘衣服一边听贺天陈述前因后果,上上下下打量展正希,大咧咧的说,“让我去跟见一通气,你们算盘打的倒好,我有什么好处?”


      贺天伸手牵住莫关山,不出意外的细腻冰冷,“想去城里玩吗?”莫关山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却对他的提议不由得动心,但是……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的鳞纹,这个去不掉会被人认出来,莫关山横了浅笑盈盈的贺天一眼,“你有办法?”


    贺天俯下身,一张刀雕般的面容不断放大,瞳孔幽黑深不见底,莫关山不由得闭上眼睛,感觉额头一片暖意,再睁开眼睛,贺天已经直起身,对水缸抬了抬下巴。


    莫关山将信将疑走到水缸边仔细看,额头上的鳞纹真的消失无踪,他喜上眉梢就要出门,又被人牵住五指,入耳是贺天温和的声线。


     “我带你出去,你对人间不熟,还有,防止你耍赖。”


      莫关山哼一声,这次却没有把贺天甩开。


      小王爷就这样被二人丢在了大堂。


      江南骨子里的风雅浓情,从每一梢绿叶中无声渗透而出,路边的卖货老伯闭着眼睛拉一曲二胡,丝毫不管自己的货物。布衣的女子低头匆匆而过,谁知她换上霓裳是否能一舞倾城?


     莫关山如初生婴儿对一切都无比好奇,贺天只能牢牢拉着他,另一手拿着他买的那些小玩意。莫关山对人间小吃的兴趣明显更大,肚子已经鼓起来还在不停往嘴里送吃食。


     一路走到城边,一道小河旁,花灯旖旎而上,水榭楼阁,红袖凭栏,暮色四合,暧昧的灯笼晕染出暖意,莫关山站在不远处,看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不解的问贺天,“这里是做什么的?”


     贺天还没说话,莫关山拉着他往前走,“我们进去看看。”却感觉手腕被人死死箍住,莫关山回头,看贺天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底的火焰烧干表面的冷静,“不准去。”


     莫关山也放下脸,“为什么?”贺天用力把莫关山拉回来,“我说不准去。”


     莫关山想甩开他,毫无效果,他立刻就要作恼,楼中幽幽却有唱腔传出来,婉转莺啼,吸引了莫关山的注意力。


     “碧天如水净无尘,桂子香飘节候更。梦梅是整日园亭来散步,但见那,满园景色倍凄清。他便在,太湖石畔将身坐,瞥见了,五百年前未了烟。”


      莫关山听了会,问贺天,“这唱的是什么?”贺天叹口气,拉着莫关山向城里走,“前世今生的故事。”


      贺天细细跟莫关山讲了一遍牡丹亭,莫关山很是疑惑,“看到一幅画就喜欢上一个人,有可能吗?”贺天低头想了片刻,“也不是没有可能,小王爷和你那朋友说到底不过一面之缘。”然后伸手把莫关山要拔小贩糖葫芦的手抓了下来,“别吃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忙正事。”


     莫关山撇撇嘴,看了两眼糖葫芦,跟着贺天往府里走,想了想又说,“不过应该也是有可能的。”


     贺天偏头看到莫关山一脸想事情的表情,认真起来的脸庞脱了几分稚气。


      莫关山站在亭子边,最后白了贺天一眼,跳进水里,一条红色锦鲤俶而远逝,甩着尾巴潜进莲花田田。


      见一听莫关山表明原委直接把锅架了起来,“你为了些吃的就把我卖了?今天我不剥鱼鳞都要把你炖了!”莫关山往旁边蹭了蹭,“我知道你吃素的。”见一伸手去掐莫关山的脖子,“老子今天就破例了!”莫关山大叫,“等等等等,那个小王爷挺帅的,而且就见你一面你也不会损失什么对吧,咱们现在住着人家的地方呢……”


       见一拧着眉压下了把莫关山红烧的冲动,“真的就见一面?”莫关山头点的无比真挚,“真的。”


      多少年后莫关山揉着见一的头发哀叹,“我就这么一句话……老子养了许多年的花就这么让人连根捋了……”见一一脚把他蹬开,“你给我吐了那么多年的泡泡还不是跑别人的盆里了?半斤八两!”


      见一面的结果不出贺天的意料却让莫关山受了一击,见一闯进小王爷的卧室被满室挂着的莲花图和自己的画像生生吓了个跟头,再然后,就是天知地知,见一知莫关山不知了。


     小红鱼感觉自己的主权受到了威胁,闹了一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离王府,得意的吐两个气泡,你们一对狗男男狼狈为奸去吧,小爷自己大江大河玩个够。


     贺天看着莫关山消失在水里,笑着收拾行囊打算上路,展正希送到门口,“先生打算去哪儿?”贺天话音里含了几分控制,“去钓鱼。”


    江边城外,有人执竿垂钓,鱼线深深坠进水里却没有鱼漂,也从来没有钓起一条鱼,久而久之便有了江边隐士无饵而钓效仿姜太公的传言,只是姜太公古稀之年而这位钓者公子年少,不知道求的是什么。


    传言绕了一圈绕回贺天耳里,如春风吹过不留痕迹。


     日复一日不知年月,终于有一天贺天的钓竿下水波浮动,一条红色锦鲤跳出来对贺天大喊。


     “你他娘的再用糖葫芦做鱼饵,老子捶死你!”


--tbc--


   随便写写证明我还活着 OOC请忽略不计~(ಡωಡ)hiahiahia
   然后长河繁星的构架比较大 所以我可能要再想一段时间才落笔 不过这篇看的人很少 让我坑的稍微有点理所当然咔咔咔_(:з」∠)_
    么么哒~(^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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